大力小说 > 燕州游侠正少年 > 第五十三章 对峙
    “太子殿下,这么晚了,陛下已经歇下了,您这……”门口的内侍有些为难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吧。”父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齐珹兴一下就听出了话中带着不悦。

    “儿臣恭请父皇安。”他努力地维持表面的恭顺。

    “臣弟拜见太子殿下。”齐珹兴这才发现齐璟兴也在议政殿,站在一旁,向自己行礼的时候眼睛直直地朝上看着自己,眼里写满了挑衅。

    “听到了什么风声,大半夜往朕这里跑,耳朵可够长的啊。”齐镇宇斜了齐珹兴一眼。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听说父皇安排处置忠慈门,可儿臣事先并不知此事,特来、特来求教。”齐珹兴没想到父皇如此开门见山,加上一路上自己并没有好好想一套说词,一时显得有些语无伦次,“忠慈门为我大周戍边有功,祖制向来尊之敬之,父皇先前的意思不也是留置忠慈门吗?”

    “让你事先知道,朕的事情还办不办了?”齐镇宇的声音又高了一些,“尊之敬之,几代养着他们,养得燕州都快成他们的京城了,前些年把燕州给朕守了个大溃败,朕遵循祖制尊之敬之,朕把他们接到吴兴来养着,结果呢!你自己去看看他们在吴兴干的事,就差弄出来一个小朝廷!”

    “父皇,据儿臣所知,忠慈门并没做任何僭越之事,父皇别误听了旁人的话,儿臣以为就这样清剿式的处置掉忠慈门,实属不妥。”齐珹兴索性直截了当地说了。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当然觉得不妥了,处置掉了忠慈门,您还能和谁暗度陈仓啊?您瞒得过臣弟瞒得过父皇吗?”齐璟兴阴阳怪气地接过了齐珹兴的话。

    “璟儿,你回你母妃那里去吧。”齐珹兴还没来得及反驳,齐镇宇开了口。齐璟兴答了个“是”便退了出去,临走不忘向齐珹兴扬了扬眉。

    “父皇,忠慈门现在在吴兴很得民心……”齐珹兴顾不上为自己辩解了。

    “够了!”齐镇宇大喝一声,猛拍了一下桌子,震得茶碗里的茶水溢得到处都是,齐珹兴赶忙跪下来,说实话,印象中父皇很久都没有如此发脾气了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是来干什么,想来质问朕为什么不告诉你吗?你自己问问自己朕为什么不告诉你!你那点心思全放在如何防朕上面了!”齐镇宇一声高过一声,吓得殿外的内侍都不敢喘气,齐珹兴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,这一连串的发问实在是出乎意料。

    “父皇息怒,儿臣怎敢对父皇设防,儿臣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不用跟我演戏,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!滚回去好好想想吧,在这个朝堂里你应该听谁的!”齐镇宇甩了甩袖子欲转过身去。

    “父皇。”齐珹兴的理智此刻也被完全摧毁了,干脆横了心,“那么在这个朝堂里您应该相信谁,是儿臣还是上官意辰?儿臣做了什么都不会做对父皇不利的事,儿臣是大周的太子,是天下的储君,儿臣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帮父皇守好这江山!儿臣与父皇是同命!”

    “少扯这些!”齐镇宇瞪着一双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,拿起桌上的奏表一封又一封朝齐珹兴扔了下去,“你在替朕守江山,难道朕在亡江山!你蠢到了什么地步能相信忠慈门那一套!来看看,你前前后后为忠慈门说过多少话?教朕怎么跟忠慈门学着治民?你是朕的太子,还是忠慈门的太子!我看以后朕这个位子交给你,祖宗的基业迟早败在你手上!”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这些所说的不过都是事实而已,如今吴兴在忠慈门的治下如此安乐太平,难道父皇看不见吗?父皇您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听信上官意辰,如今对一个江湖门派如此兴师动众,不惜纵容他拿军报来开玩笑,您这样肥的是上官家的势力,祸害的是父皇您的子民!照这样下去,江山到底要败在谁的手上!”齐珹兴也失声喊了出来,这是自己压在心底许久的话,今日就彻底不管不顾了。

    啪——齐镇宇扬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个耳光劈了下去,打得齐珹兴直接倒在了地上,半天没有爬起来。

    “朕算看明白了,你在这瞧朕不顺眼,是不是哪一天想学学你大哥,把刀架在朕脖子上让朕给你让位子!”齐镇宇喘了半天粗气才说出话来。

    这是齐镇宇第一次动手打齐珹兴,一巴掌没让齐珹兴有多难过,而“大哥”两个字却一下子催出了齐珹兴的眼泪。

    自当了太子,他牢牢地记着哥哥临终的话,十多年小心谨慎,母亲、哥哥,始终是自己不敢触及的字眼,压在心底数年的痛,此刻翻江倒海一般地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一直不敢问您,但是儿臣一直特别想知道,父皇是真的那么相信当年的事是大哥做的吗?即使当时您深信不疑,这么多年了,你难道没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过大哥吗?您就真的一直相信,以大哥的品性,他会恶毒到害您吗?”齐珹兴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血和滑到嘴边的泪,“母亲临终时告诉儿臣,要儿臣好好帮父皇,不要重蹈大哥的覆辙,话犹在耳旁,儿臣从未敢忘,可是母亲临终时对父皇说过什么,父皇、您、您难道忘了吗?”说到最后齐珹兴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
    “来人,太子犯上,即日起禁足东宫,非召不得出!”齐镇宇猛地转过身去,再没回头,由着内侍将齐珹兴拉了出去。

    大殿恢复了寂静,齐镇宇始终那么对着墙站着,任凭眼角的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。